商山遗老

作者: 朱自立 2015年12月11日原创散文

商山遗老是一位文友的笔名,乍一听,好像是说商山四皓。

我与商山遗老因文字结缘,那时我正在创办一本叫《悦读》的文学刊物,他投来几篇长篇幅散文,细嚼始末,处处惊喜,几度拍案。从文字里隐隐的才情看,我猜想商山遗老应该是一位三十出头的中学语文教师。事实上那时他还是中文系小圈子内一名湮没无闻的才俊后生。

有人说商山遗老这个笔名带有一份妄自尊大的骄狂和隔夜剩饭的腐朽气息,我是不爱听的。依我看,商山遗老的“遗”字分明渗透着浓重的高山流水的孤独感,“老”字则正是他渊博学识的一项文字冠冕,合起来不正是沉寂在商山下孤独的一位家园文化守护者。更何况,年轻人难道不该有一种盛气俯瞰的志趣,而定要处处打磨棱角,规矩成圆不圆、方不方的“四不像”呵。

涂艳博,一个富有文字气息的名字。“涂”姓仿佛注定了他此生与文字的不解之缘,“博”字与“老”字相通,充斥着行云流水般的灵感与智慧,加之“艳”字帮佐“涂”意,笔下莫不磅礴生花。从他的姓名里,我解读出了这份淡淡的未知确谬的诗意。

由于早一年吃文传院的干粮,艳博常以兄称呼,常觉受之有愧。若论文学素养,我多是囫囵吞些,并没有艳博吃得细、吃得多。大学四年,他藏身图书馆,从一楼一直看到六楼。有一天,他终于爬上了七层楼,看到的却是天,不由仰天喟叹:从今我艳博无免费午餐一饱眼福啦。七层楼,在我眼里这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概念。我不知他究竟读了多少书,单知他仅在图书馆读书期间就顺便谈过六位女朋友。

其实空谈读了多少书,并没什么卵用,至多能让你从小母鸡长成大母鸡。然而,女主人中意的还是能产蛋、多产蛋的母鸡。艳博就是这样一个女主人喜爱的能产大蛋的母鸡。他作文时胜于巧妇,能为无米之炊;胜于老马,不仅识旧途,还能辟新径。他灵感来时,如火山喷发之咄咄逼人,你永远不知道它能喷多高;又像钱塘江潮水之浩瀚无边,你永远不会知道它潮落何方?因此他的文字你一遍是读不出精髓的。就说他的散文了,初读杂乱无章,再读紧张有序;看似牧马放羊,实则长线大鱼。平流层是难见乌云的,而读他的文字是需要有穿破云层的功夫的。我自认为读懂一二,曾以“无闲谈,不散文”评价他文章,他笑而不语,悦然默纳。

艳博在长成大母鸡期间吃了太多精美饲料,下的蛋不仅光泽鲜妍,而且蛋壳厚实。字字珠圆玉润不说,还不时有典故恰到其时出现,若说历史上欧阳修用典第一,那他只能屈居第二了,没法儿,谁让他投胎迟的。

未曾谋面时,我们都喜欢方英文先生的文字。一次,恰逢先生到我们学校演讲,我请朋友帮忙摄影、录音,得到了一手演讲资料。艳博见我发在博客的根据先生录音整理的讲话稿后,当晚专程跑我宿舍拷取录音资料。我沾方先生光,第一次站到庐山顶。他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我床前,我竟失礼未起身迎接。我裹着棉被盘腿坐在床上,艳博就在我右手边坐下。等他开口后,我意识到我真的失礼了。

我本以为帅和有才永远是一对冤家,却不想在他身上无隙无缝合为一体。他开口前,我安慰自己人要看内涵;他开口后,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了。艳博偏爱陕西籍作家,我们从路遥、陈忠实谈到贾平凹、方英文,从《平凡的世界》、《白鹿原》谈到《秦腔》、《后花园》。后来又穿越回溯,谈“建安七子”“四大名着”,又漂洋过海谈村上春树、马尔克斯、米兰昆德拉。他说话时唾沫星子几次喷到我的脸上,我用手背擦干又继续和他侃。那晚,我们谈了很多,也谈了很久。我后悔没用录音笔录下来,也许,文坛因此少了此篇犀利的文艺评论。

毕业后,我得知他有若干本贾平凹先生签名书,向他讨要,他迟迟不决,遂罢。某夜凌晨一点,他微信说,犹豫了很久,决定要给我邮寄签名版《浮躁》。我暗自得意,怕他反悔,故意打趣:如若真心不舍,岂能夺人所爱。书如女人,哪个男人舍得把自家女人往别人炕上推。书第二天就到了,我迫不及待打开包装,却是像剥洋葱样剥了一层又一层,先是通用包装纸,再是厚牛皮纸,里面还有两层报纸。由此可见此书对他来说,是何等珍贵;他又是何等用心细心;送我,又是何等错爱割爱。

这个商山洛水间的文艺青年毕身才气横溢,其魅力毫不逊色女人,就连性取向正常的我对他也拜慕不能自拔,常念:若能与涂君丹江黄昏话冷暖,那真是人间一大幸事,如今却是心头一大憾事以伺良时。

我曾戏称他为妇联主任,皆因我妒忌他太招蜂引蝶。据闻,某师的选修课多年来几乎处于冰山状态,某日,艳博前来旁听,消息不胫而走,众女纷沓而至,课堂出现前所未有的高饱和。某师暗喜,以为众女慕己名而来。艳博不喜欢拥挤,课间溜出,众女随之一哄而散,课堂又恢复了三五人的一贯格局,某师恐怕至今也不知其所以然。

也有一些腼腆女子,爱慕艳博又不敢直言,就把一腔热情倾住于白纸黑字,鸿雁传之,连月翘首苦盼,却终是石沉大海。其实是沉到了柜子里,艳博有一个名为“百草香”的柜子,专门用来装这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文字。日复一日,柜子已经不堪重荷,艳博灵机一动,将那三千余封情书精选了三百封,一一回复整理,出版成散文集,书名叫《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封面登其靓照,该书当年成为商洛市最畅销书籍,没有之一。

据说,艳博在学校食堂吃饭是从来不需要钱的,因为他在哪个窗口吃饭,哪个窗口当日的饭菜就不够卖。他的追捧粉丝一度超过周杰伦,当然这是周杰伦结婚后,我的猜测加推测。有一天,我走在街上,发现一位漂亮的姑娘,我问:“你认识周杰伦吗?”她说:“你有病啊。”我灵机一动:“你认识涂艳博吗?我和他很熟。”姑娘立刻笑成了牡丹花,并主动要我电话。这个故事更加坚定了我的推测。

我总认为艳博这种男人是无没有烦恼的,事实不是这样的,帅有时也是负担。这不,随着他的名气日噪,学校一位患有抑郁症的姑娘也爱上他了。那日,我进校门时,发现教学楼下吵得厉害,大家都抬头看着天。我也看了看天,看到了七楼阳台上坐着一个姑娘,双腿悬空据说要飞下来拥抱大地。我掏出手机,为她拍张照,发个微博,周围有人鄙视地看我一眼,我不理他,因为我知道这姑娘不会玩真的。她大叫一声:“艳博,我爱你像乌云密布的微笑。”人群的目光锁定了他,只见他双腿发抖,脸色半绿半白:“你别跳,我送你雨后初晴的拥抱。”后来,我经常在后院的小树林看到这姑娘双手环着他脖子,深情地望着他,能从一个日出望到另一个日出,此等甜蜜完全不似抑郁症患者,也许这是一个阴谋。后来艳博说,被我说中了。他由此也丧失了整片森林,我窃喜之余也聊以祝福。

艳博我友,一别一年多,甚念,以文字谑你一次,望你海涵。如今,你在商洛,我在安康,遥祝你笔下纸上,写遍山河,写尽沧桑。于商山洛水之间,步贾公、方公、黄公后步,绘出卓越篇章。或蜉蝣,或鲲鹏,你的文字都要对得起你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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